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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[HP]当汤姆的自我认知是外星人》

28.伊卡洛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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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42年6月底。

霍格沃茨特快抵达伦敦时,国王十字车站仍旧挤满了军人、学生、带着配给行李回乡的家庭,以及一切战争年代必须沿着铁路流动的人。汤姆·里德尔从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出来,牵着狗,拎着旧皮箱,身边还漂着一个施了忽略咒和羽毛咒的黄铜维生舱。

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径直去破釜酒吧。

离开车站以后,他绕了两条街,从另一处入口进入魔法界,最后拐进翻倒巷的飞龙酒店。

前台女职员显然对独自住宿的年轻男巫见怪不怪。汤姆把登记卡上的出生年份往前改了四年,付了四〇二和四〇三两个房间一天的房钱。女职员看看他衣着整洁、神情冷淡的漂亮面孔,再看看跟在他脚边的大狗。

“宠物入住,一个西可。”

汤姆沉默了两秒。

他把狗拴在酒店后门外面。狗很乖。

四〇二和四〇三紧挨着。房间都很小,一张床,一只衣柜,一张写字桌,一座带水罐的盥洗架。窗框曾被空袭震歪,用几道褐色胶带交叉粘着,厚重的遮光帘边缘漏进一线六月的白昼。

汤姆把皮箱塞到四〇二的床底,维生舱靠墙放好,检查了一遍两间房的门锁和墙体结构。他在四〇三门楣上粘了一片比指甲还小的薄银镜,又让四〇二梳妆台上那面廉价镜子映出走廊景象。

最后,他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了骨柄折刀。

拇指沿着刀柄那道漆黑的裂缝缓缓压下。

几条街以外,塞拉斯·克雷克正在自己的地下作坊里等候。

他等了整个上午。

他的两根魔杖都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;门槛、第二级石阶、通往工作间的狭窄走廊,还有汤姆去年曾经靠过的那张工作台,都已经被他重新布置过。

克雷克用了将近一年才接受自己竟然被一个孩子用魂器拴住的事实,又用了另外几个月说服自己:这并不意味着事情永远无法逆转。十五岁的孩子终究只是十五岁。即使天赋异禀,也太过年轻。

然后,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发出沉重的一击。

下一秒,心跳停止。

克雷克一头栽倒在工作台上,脸撞翻了一只盛着干燥指骨的浅盘。指骨哗啦啦滚了一地。

他的意识并没有消失。

黑暗中,有什么东西猛地把他拽向另一个地方。他没有眼睛,却感觉到了骨柄外汤姆拇指压下来的力量;没有耳朵,却听见了那个十五岁孩子平静的声音。

“飞龙酒店,四〇三号房。一个人来。魔杖留下。立刻。”

十二秒后,汤姆松开手。

克雷克从工作台旁猛地弹起来,像一具刚被粗暴塞回灵魂的尸体。他张开嘴吸进第一口空气,踉跄着扑到墙边,跪在石地上干呕了几下。等眼前的黑斑散去,作坊仍旧空无一人。

只有满地的指骨。

二十三分钟以后,飞龙酒店四楼走廊响起脚步声。

四〇二房里,汤姆抬起眼睛,镜中的克雷克穿着一件不起眼的深灰外套,帽檐压得很低。他独自上楼,在四〇三门口停下,先看了看左右,敲三下门。

没有人回应。

汤姆用魔杖轻点镜面。

一个简单的人形探测咒扫过隔壁与走廊。四〇三是空的,楼梯上没有第二个人。随后,他换了另一个咒语。克雷克左边袖管里立刻浮出一条极淡的银白轮廓。

一根魔杖。

克雷克又敲了一遍门。他等了几秒,右手缓慢抬起,手指已经伸向左袖。

四〇二的门在他背后无声打开。

汤姆给自己的鞋底上了静音咒,贴着墙走出来。克雷克的手已经摸到袖中魔杖,杖尖刚刚滑出半寸。

“除你武器。”

魔杖猛地从克雷克袖管里飞了出去。

但克雷克到底在翻倒巷杀过几十年的人。他几乎在第一声咒语响起时便侧过身体,根本没有回头去抢飞出去的魔杖,而是直接向后撞来。

成年男人宽阔沉重的肩背撞进汤姆胸口,把他整个人狠狠压到墙上。汤姆的后脑勺磕在墙纸下面的木板上,眼前骤然炸开一片白光。克雷克转身,左手一把扣住他的持杖手腕,右手掐向他的喉咙。

“抓住你了——”

汤姆把膝盖狠狠顶进他腹部。

克雷克闷哼,却没有松手。汤姆的手腕被拧得几乎脱臼,魔杖杖尖在狭窄走廊里划过一条危险的弧线。他忽然松开魔杖。

克雷克下意识低头去看。

就在这一瞬间,汤姆另一只手已经压住了衣袋里的骨柄折刀。

克雷克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

只是一拍。

已经够了。

掐住汤姆喉咙的手瞬间失去力气。汤姆反手抓住克雷克的大拇指向外一折,同时用肩膀猛地撞开他的胸膛。克雷克失去平衡,后背撞上四〇三房门;汤姆的紫杉木魔杖在坠地以前被飞来咒拉回手里。

“速速禁锢!”

几道绳索从地毯边缘弹出,先缠住克雷克双腿,再勒住手腕。克雷克挣断了第一道,第二道已经绕过他的肘部。汤姆抬脚踹在他膝弯上,成年黑巫师重重跪下。下一刻,他的后颈便抵上了紫杉木魔杖冰凉的杖尖。

走廊恢复寂静。

整个过程没有超过十秒。

汤姆喘着气,喉咙上已经留下五道泛红的指印。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克雷克,伸手接住刚才被缴掉的魔杖。

“这是第一根。”他说,“第二根呢?”

克雷克没有回答。

汤姆用魔杖从他靴筒里召出另一根短得多的黑木魔杖。

“哦。”他笑了笑。

克雷克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
汤姆打开四〇二,把他连拖带推地弄进去,反锁房门,重新补上静音咒。直到这时,他才把两根缴获的魔杖一起放到桌上。

“张嘴。”

“冈特——”

汤姆的拇指压上衣袋里的折刀。

克雷克立刻沉默地张开嘴。

汤姆仔细检查他的牙齿、舌下和两颊内侧。没有门钥匙,没有毒针,没有用来远程传讯的微型骨片。随后他又搜遍袖口、领口、鞋跟和腰带,找到一根藏在外套夹层里的细铜针和两粒压扁的黑色药丸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毒。”

“给谁吃?”

“你。”

汤姆把药丸丢进水罐。

“谢谢。”

房间中央只有一把直背椅。汤姆让克雷克坐下,把束缚咒固定在椅背上,然后从皮箱里取出一只小药瓶。

放了毒药丸的水罐里很快又多了三滴吐真剂。

“喝。”

克雷克看着杯子。

“喝下去,”汤姆说,“还是再回折刀里一次。您可以自己选择。”

汤姆猜,毒死的尸体材料价格会下降,所以克雷克给他准备的毒药,应该是不致命但是导致无力,以便于逼供的。

所以完全可以让克雷克先尝一尝。

克雷克接过水杯,一口一口喝完。

汤姆一直等到他的瞳孔开始微微散开,才坐上床沿。

“讲讲您的计划。”

克雷克的嘴唇紧闭,颊侧肌肉不断抽动。吐真剂把答案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拖出来。

“我本来准备去国王十字车站。”

“做什么?”

“趁你还在麻瓜界的时候尾随你。等你离开其他学生,走进没有人的街巷,对你施夺魂咒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逼问折刀藏在哪里。让你把它交给我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克雷克那张年轻了许多、却仍属于老屠夫的脸上,浮现出一种僵硬而难看的羞耻。

“杀掉你。”

“怎么杀?”

“先切断你的两只手。确认你不能施展无杖魔法,再割断颈动脉。尸体带回作坊处理。”

汤姆悠闲地听着,甚至没有改变坐姿。

“您为什么没去?”

“我不知道你会从哪个出口出来。车站人太多。你可能和其他学生一起走。我决定在作坊等。”

“作坊里有什么?”

克雷克又开始抵抗。颈侧的血管一根根鼓起,吐真剂仍然把话从他嘴里挤了出来。

“门槛里封着你去年留下的血。你跨进去以后,血会唤醒闭门回路。门、窗、壁炉全部封死。”

“继续。”

“第二级石阶下面埋了四条缚骨索。跟腱做的。两条锁脚,两条锁手。”

“还有呢?”

“走廊上方嵌了半颗眼睛。它认得你。第一道门锁闭以后,就会把静音咒和压制咒一起放下来。你不能幻影移形,也不能向外传讯。”

“然后您出来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用夺械咒夺走我的两根魔杖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对我使用夺魂咒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逼问魂器位置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取回折刀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杀死我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哦。”汤姆语气遗憾,“那您失败了。”

克雷克的嘴角抽动。

“是。”

“完整地说。”

吐真剂让他无法闭嘴。

“我试图夺回自己的魂器,控制并杀死汤姆·马沃罗·里德尔。”克雷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我失败了。”

“很好。”

汤姆压下刀柄裂缝。

克雷克从椅子上摔了下来。

十二秒后,他重新吸进空气。刚复活的身体还没从地毯上撑起来,汤姆已经再次压下裂缝。

第二次。

身体重新软倒。

第三次复活时,克雷克四肢仍在痉挛,指尖抠住地毯,喉咙里发出含混而破碎的气音。汤姆等到他的眼睛重新聚焦。

“三道陷阱。”汤姆说,“所以三次。”

克雷克蜷在地上,一只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胸口。

“你会毁掉我的身体。”

“那么您最好别再让我重复。”

汤姆把折刀收回衣袋。

“明天早晨,您回去拆掉全部东西。每拆下一件,就带到门外给我检查。在确认安全以前,我不会跨过门槛。”

克雷克闭着眼睛喘息。

“您犯的错误不是企图杀我。”汤姆说,“而是以为自己能决定战场在哪里。”

他弯下腰,轻轻拍了拍克雷克汗湿而苍白的脸。

“现在您知道了。”

————

第二天,克雷克不带魔杖,独自走进作坊,汤姆站在门外。

那栋房子仍旧又黑又丑。窗户终年蒙着尘垢,门楣因为几十年魔药蒸汽熏染而呈现一种油腻的褐色,墙缝里残留着洗不掉的血迹、保存液和焚烧有机物以后留下的气味。任何正常人经过都会本能地觉得这地方最好不要进去。

但是,克雷克脚踩上门槛的时候,屋里有什么东西醒了。门锁悄悄自行退开一格。沿墙埋设的防护魔文亮了一瞬。地下炉膛那一点昨夜留下的余火无风自旺。连一道已经发暗多年的铜质警戒线,都在克雷克经过时发出极轻的嗡鸣。

这栋房子认识他。

克雷克先跪下,用小刀从门槛夹层里剔出一块暗红色骨蜡。里面封着的血已经发黑。

“你的。”他说。

那是去年汤姆在工作台边被克雷克割伤时留下的血。

克雷克把骨蜡抛到门外。汤姆用长镊子夹起来,装进带盖的铁盒。

第二件东西来自第二级石阶下面。克雷克掀开石板,拖出四条灰白色的索子。它们已经被魔法处理得不像真正的人体组织,却仍然保留着筋腱特有的纤维光泽。汤姆用魔杖在门外点了一下,一条索子立刻弹起,缠住离它最近的椅腿,越勒越紧。

“什么的?”汤姆问。

“成年男巫。”

“浪费。”

克雷克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。

第三件东西最麻烦。克雷克从横梁里剔出一枚指甲大小的薄骨片。骨片中央嵌着一小片已经干成茶褐色的薄膜。

“什么东西?”

“眶骨。角膜。来自同一个人。”

“做什么用的?”

“眼睛负责认出你,骨头负责记住他认出了什么。”

汤姆看了一会儿。

“做得不错。”

克雷克脸色发青。

汤姆把第三件东西也收进盒子里。

然后他用探测咒把作坊从门槛到卧室一点点扫过去。最后才跨过门槛。

什么也没有攻击他,可是就在脚底真正落进屋内的一刻,他清楚地感觉到:这里并不属于自己。

过去一年,他控制了克雷克的身体,控制了他的魂器、账本、欠条、客户、收入和大部分日常决定。他有一份克雷克亲手签下的遗嘱;知道保险柜密码;知道哪块墙后面藏着禁书;决定着这栋房子里谁睡床,谁睡维生舱。

但是房子不属于他。

汤姆伸手去拉一只材料柜,柜子纹丝不动。他刚想要用魔杖施个阿拉霍洞开,克雷克走过来,只把两根手指搭在柜门上,咔哒,开了。

汤姆看向克雷克。

这间房子已经在他脚下过了几十年。门槛每天识别他的魔力,炉膛习惯被他的魔杖点燃火焰,地基里的防护阵列一层一层由他纂刻;保险柜、工作台、储藏室和墙里的每一条警戒线都把塞拉斯·克雷克当作主人。

作坊不在乎克雷克在自己身体里杀过多少人,作坊只知道克雷克在这里住了几十年。

尽管克雷克邪恶,孤独,古怪,被一个十五岁的青少年困了这么久,还是找不到值得信任和愿意帮他的朋友,这栋丑陋漆黑,充满死亡气息的房子依然忠于他。

汤姆略有不满,但没有太放在心上。反正总会是他的。

(他大概在一个月后开始后悔。)

————

上学期的经历让汤姆学会了很多:用鸟儿和廉价锡箔探测一片空域里是否存在扫描、辨属和驱逐魔法,从一小段焦痕反推魔力作用方向,把一次次失败的飞行路线叠在地图上,估计节点位置和覆盖范围。他的飞行物轨迹计算也比一年前准确了许多。

大名鼎鼎的黑巫师格林德沃教的。

格林德沃本人对此毫不知情。

暑假也给汤姆解除了一项在学校里极其麻烦的限制:他终于可以搞载人航空试验了。

汤姆在维生舱内安装了四片弧形铜制导向板,分别连接舱外四组推进回路。驾驶者不必承担主要推进,只要把手压在中央铜板上,让少量魔力携带一个简单的方向意图进入线路。

向左。

向右。

抬高。

下降。

十二段自动分序器负责主要的上升、加速和减速;舱内巫师负责处理侧风、倾斜、自旋以及自动程序无法预知的扰动。

克雷克将成为驾驶者。

“坐着这东西上天?”克雷克站在维生舱入口前,难以置信地看着汤姆,“我会死。”

“您不会死。”汤姆懒洋洋地说。

“我的肉身会死!”

“可以再造。”

“还没造出来!”克雷克惊恐地后退。

“那就尽量别让它死。”

有魂器的塞拉斯·克雷克由此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名魔法航天舱载人试验员。

地位低于刺猬,复用性高于沙袋。

最初几次,维生舱只离开地面十英尺。随后是四十英尺、一百英尺和三百英尺。每次飞行都很顺利。克雷克从舱内爬出来时总要先跪在地上呕吐,再检查自己的手脚是不是还完整。

汤姆把目标高度写成三万英尺。

他野心勃勃而傲慢地想,等到维生舱冲向平流层的时候,再给它正式取名。只能在地上蹦跶的黄铜盒子和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东西一样,还没有资格被严肃地称呼。

————

正式高空试验地点选在索尔兹伯里平原北缘,皮尤西以南的一座废弃白垩采石坑。

汤姆提前来过两次。

第一次看地形;第二次放了几只脚上带着锡箔片的普通鸟绕附近飞行,检查是否存在异常魔法侦察。他还花了一个下午观察远处军队活动的规律。这里常能听见车辆和训练声,偶尔有照明弹、信号弹和飞机经过。一个短暂出现在低空的亮点,不一定能吸引任何人的长期注意。

他们在天亮以前抵达。

低矮的白垩坑壁刚好挡住地面视线,上方却完全敞开。短草上全是露水,靴底踩碎野百里香时,空气里散出一股辛辣气味。远处偶尔传来军用车辆沉重的轰鸣。

狗被拴在坑壁旁边,面前放着一盆水和一大块肉。它没有吃,竖着耳朵看汤姆和克雷克在坑底来回走动。

维生舱下方铺着一块临时锚板。锚板由八片玄武岩拼接,中央是汤姆重新设计的召回回路。按照他们从欧洲防线里逆向出来的“归返”原理,飞行器升空后只要重新建立联系,就会把这块板判定为出发点,沿最短可行路径返回。

理论上在如此。

克雷克站在打开的舱门前,脸色蜡黄,迟迟没有进去。

“如果召回失败呢?”

“降落伞。”

“降落伞失败呢?”

“减速咒。”

“减速咒也失败呢?”

“飞来咒。”

“全失败呢?”

汤姆拍了拍贴身衣袋里的骨柄折刀。“您不会全部死掉。”

克雷克看了他好一会儿。这句话毫无安慰作用。

克雷克最终钻进舱内。

他坐进固定椅,把两只手分别放在铜制导向板中央。汤姆检查气压、供氧、温度、心跳、储魔银钉和魔力输出,关闭舱盖。

“不要试图偏离计划方向。”汤姆通过传声片说。

“我没有魔杖。”克雷克在里面回答,语气急促,“至少给我一根——真出事的时候,我可以幻影移形。”

“可是您不到一个月前才准备杀了我。”汤姆遗憾地说。

传声片沉默了。

汤姆退到安全线外,按下分序器。

一、三、二、四。

十二道铜环依次亮起。维生舱先是极轻地离开锚板,一秒以后,它骤然向上。白垩坑底的露水被推进气流掀成一圈细雾,碎草和白色粉尘同时向外扑开。狗猛地挣紧绳索,对着天空狂吠。

几英里外,一名站在训练场边缘的哨兵看见一道白亮的光从低地里升起来。他仰着头看了几秒,以为是哪支部队提前打了信号弹,骂了一句:“怎么没人通知?”

然后他低头继续喝已经凉掉的茶。

汤姆手里的高度表飞快转动。

两千英尺。

四千英尺。

六千英尺。

舱内气压稳定、供氧稳定、温度稳定,克雷克没有窒息。

他的麻烦来自另外一边。每一次姿态修正,方向控制都会从他的掌心抽取一小股魔力。低空横风比预计更乱,维生舱升到八千英尺时连续发生三次偏滚,魔力输出指针一度逼近红线。

“右侧第三片。”汤姆盯着监测盘,“不要同时压第四片。”

“我正在——它一直转——”

黄铜舱猛地翻转了半周。

维生舱猛地翻转半周,又被克雷克硬生生扳回来。监测镜里的地平线倒置,白垩平原、天光和云层轮番掠过,最后地面重新落到下方。克雷克的心跳记录挤成密密麻麻一片。内部气压和氧浓度依然正常,他还是吐了。呕吐物因为一次短暂失重飘起来,糊了半面舱壁。

汤姆面无表情地在记录表上写:

乘员呕吐。

九千英尺以后,空气扰动反而逐渐减弱,升空变得平稳。

一万英尺。

一万五英尺。

两万英尺。

外界温度不断下降,舱壳表面迅速结上一层霜。内部温控魔文仍然维持着浅蓝色。

两万五英尺。

三万英尺。

他们已经逼近对流层顶。

汤姆死死盯住高度表。

三万零一百。

三万零二百。

汤姆按下停止推进的铜键,十二道外环依次熄灭。黄铜维生舱在高空惯性上升了一小段,随后开始缓慢倾斜。内部传来的只有克雷克沉重得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。

汤姆低头,在记录表第一项后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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